现行基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2021年1月1日起施行）
合同效力与无效
核心法条
- 《民法典》第 143 条：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三项要件（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44 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45 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46 条：通谋虚伪表示无效，隐藏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47 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48-149 条：欺诈（一方欺诈、第三人欺诈）导致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50 条：胁迫导致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51 条：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53 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但书除外）；违背公序良俗无效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54 条：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55 条：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157 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的法律后果（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502 条：合同的生效与批准手续 [现行有效]
- 《民法典》第 508 条：合同编未规定的，适用总则编第六章 [现行有效]
现行规则（Compiled Truth）
一、成立、生效与效力形态
合同成立是事实判断，指当事人就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民法典》第 134 条第 1 款），是讨论效力的前提，未成立则谈不上有效或无效。合同生效是价值判断，是国家对已成立合同的效力予以肯定或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 502 条第 1 款），故依法成立的合同原则上成立即生效。
| 效力形态 | 性质 | 法律后果 |
|---|---|---|
| 有效 | 终局肯定 | 自始有效 |
| 无效 | 终局否定 | 自始无效（第 155 条） |
| 可撤销 | 中间状态 | 撤销后自始无效 |
| 效力待定 | 中间状态 | 追认后有效，否则无效 |
无效是终局性评价，可撤销与效力待定均为中间状态，最终结果无非有效或无效。
未生效合同是有效但暂时不能发生当事人所追求的法律效力的合同，不属于效力瑕疵，主要情形为附生效条件或期限而条件未成就、期限未届至，以及须经批准而未办理批准手续（第 502 条第 2 款）。未生效合同仍具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负有报批义务的一方应履行报批义务，否则承担违约责任。
二、无效合同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第 144 条）
一律无效，没有例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不满 8 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因醉酒导致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二）通谋虚伪表示（第 146 条第 1 款）
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典型表现为"名为什么，实为什么"。构成要件：（1）双方以上主体；（2）表示与真意不符；（3）双方对此通谋。与真意保留（单方虚伪行为，相对人不知情时按表示行为确定效力以保护信赖）相区别。
典型案例：江西腾荣实业与江西银行债权转让案（(2020)最高法民申7094号）——名为债权转让和资产委托管理，实为变相收取借款利息，虚假行为无效。
（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 153 条第 1 款）
须先区分效力性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前者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后者违反仅承担公法责任、不影响合同效力。依九民纪要第 30 条：
- 应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交易标的禁止买卖（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违反特许经营规定（如场外配资合同）；交易方式严重违法（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交易场所违法（在批准的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
- 一般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规定
关键裁判规则：
- 不能仅以违反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法解释一第 4 条精神延续）
- 违反规章可否以违背公序良俗为由认定无效，须充分说理（九民纪要第 31 条），不能仅以规章涉及公共利益为由即认定无效
- 诚信原则优先适用：当事人本可取得资质但故意不申请，再以未取得资质主张合同无效的，法院不予支持（建设工程合同解释一第 3 条第 2 款）
（四）违背公序良俗（第 153 条第 2 款）
公序良俗包括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是强制性规定的兜底条款。适用规则：先审查是否违反具体法律规则，再审查是否违背公序良俗（避免向一般条款逃逸）；适用应审慎，避免扩大滥用。典型情形：赌债、包二奶协议、违反"房住不炒"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借名购房。
（五）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第 154 条）
构成要件：（1）行为人与相对人具有意思联络、共同恶意；（2）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与通谋虚伪表示的关系：合同非双方真意的适用第 146 条；合同系双方真意的，可因违背公序良俗无效。实务难点在于恶意串通的举证。高郦梅主张其适用范围应限缩于四类：恶意串通进行无权处分、恶意串通进行无权代理、以虚伪表示实施恶意串通、为逃避债务进行恶意串通。
三、可撤销合同
可撤销合同须由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法院不得主动撤销；撤销前合同继续有效，撤销后自始无效。
（一）重大误解（第 147 条）
重大性判断标准（《总则编司法解释》第 19 条）：如果不发生该错误认识，行为人就不会作出相应意思表示。常见类型：对合同性质发生误解；对对方当事人发生误解；对标的物的种类、质量、规格、价格、数量产生错误认识。
与欺诈的区分：重大误解基于行为人自身原因，欺诈基于他人不当影响。实务中存在同时主张欺诈与重大误解的诉讼策略选择，但二者不构成竞合——欺诈一旦成立，即无重大误解适用余地。典型案例：贾某诉某房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不能认定欺诈但相对人未履行告知义务时，法院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合同。
（二）欺诈（第 148-149 条）
构成要件：（1）欺诈故意；（2）欺诈行为（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3）被欺诈人因欺诈陷于错误；（4）基于错误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可构成欺诈：负有告知义务的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可认定为欺诈；告知义务来源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诚信原则或交易习惯。
（三）胁迫（第 150 条）
以给自然人及其近亲属的人身、财产权利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其基于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与合同不成立的区分：以暴力方法迫使签字盖章、当事人根本无意思表示的，应认定合同不成立而非可撤销。
（四）显失公平（第 151 条）
- 客观要件：合同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给付与对待给付明显不相称）
- 主观要件：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
- 判断时间点：合同成立之时（订立之后的显失公平属情势变更问题）；认定应严格，否则影响正常交易秩序
典型案例：吴某傅诉渣打银行委托理财合同案（(2008)沪二中民三(商)终字第509号）——认定显失公平应严格限制，"无经验"应限于一般生活或交易经验，不包括特殊经验。
（五）撤销权的行使（第 152 条）
- 除斥期间：重大误解 90 日，其他 1 年，均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
- 行使方式：须以向法院起诉或申请仲裁的方式行使，不能仅通知对方当事人
- 法律后果：撤销后合同自始无效
四、效力待定合同
（一）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第 145 条）
纯获利益的合同（如未负担义务的赠与）或与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合同有效；其余合同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追认后有效，不予追认则无效。判断标准（《总则编司法解释》第 5 条）：行为与本人生活关联程度、智力精神健康状况能否理解行为并预见后果、标的数量价款等。
典型案例：高某买卖合同纠纷案（(2020)鲁07民终8069号）——15 岁学生购买衣服有效；做睫毛、美甲、纹身"不仅超出日常生活需要，且与其学生身份严重不符"，应经法定代理人同意。
（二）无权代理（第 171 条）
效力待定：被代理人追认后有效；不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构成表见代理的（第 172 条），代理行为有效。
（三）越权代表
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法》第 16 条未经公司决议对外担保，构成越权代表（无权代表），担保合同效力按相对人善意与否确定：相对人善意的，对公司发生效力；相对人非善意的，对公司不发生效力（详见公司对外担保、越权代表）。
五、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第 157 条）
- 返还财产：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双方互负返还义务的，适用同时履行规则
- 折价补偿：不能返还（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或没有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
- 赔偿损失：过错责任原则；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如收缴违禁品）
- 部分无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 156 条）；以无效部分与有效部分可分离为前提
六、阴阳合同、名实不符与无效合同转换
阴阳合同（第 146 条 + 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14 条）："阳合同"系虚假意思表示，用于备案或登记，无效；"阴合同"为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效力分别判断：规避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依第 153 条第 1 款认定，规避批准规定的依第 502 条认定。与合同变更的区分：当事人就同一交易订立多份合同且均系真实意思表示的，不构成虚伪表示，应依成立先后顺序和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是否发生合同变更（第 14 条第 3 款）。
名实不符（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15 条）："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等名实不符的合同，法院不拘泥于合同名称，应结合缔约背景、交易目的、交易结构、履行行为等认定实际法律关系。
无效合同转换（《民法典担保解释》第 68 条）：当事人名义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或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意思是为债权提供担保的，买卖或股权转让协议因虚伪表示无效，但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在符合条件时可参照担保物权规定优先受偿。
七、刑民交叉中的合同效力
核心规则：行为构成犯罪不等于合同当然无效，应依据民事法律独立判断。
- 诈骗类犯罪所涉合同：受害人享有撤销权，认定为可撤销
- 非法集资类犯罪：集资参与人不知或非因重大过失而不知的，借款合同有效；明知或因重大过失而不知的，借款合同无效
- 规范目的考量：认定合同有效是否有助于实现刑法规范目的，是关键因素
证据时间线（倒序）
- 2024-09-01 [优先源]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96辑刊发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对第三人效力的专题 — M096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 总第96辑（2024年9月）.md
- 2023-12-05 [优先源] 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施行【现行有效】 — 法释〔2023〕5号
- 2022-11-01 [优先源]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90辑刊发民法典合同无效制度评析 — M090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 总第90辑（2022年11月）.md
- 2022-07-01 [优先源]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89辑刊发民法典合同无效制度刍议（兼论第153条） — M089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 总第89辑（2022年7月）.md
- 2021-11-01 [优先源]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85辑刊发民法典总则编、合同编重点问题解读 — M085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 总第85辑（2021年11月）.md
- 2021-10-01 [优先源]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84辑明确：民法总则施行前基于虚伪意思表示成立的合同可适用民法典第146条认定无效 — M084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 总第84辑（2021年10月）.md
- 2021-01-01 [优先源] 《民法典》施行，原合同法废止【现行有效】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 2020-05-28 [优先源] 《民法典》通过，合同法、担保法等同时废止 — 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
- 2019-11-08 [⚠效力待核实] 九民纪要印发，第30、31条确立效力性/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区分及违反规章的适用规则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
- 1999-10-01 [优先源]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 — 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
来源权威分布
本概念文章引用的原始资料按知识库权威分级分布如下。阅读时优先采信优先源，对 ⚠效力待核实 来源需交叉验证。
| 效力层级 | 数量 | 来源 |
|---|---|---|
| 优先源 | 8 |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5、理解与适用×3 |
| 扩展A级 | 9 | 中国应用法学×3、中国法律评论×3、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2、法律适用×1 |
| 扩展B级 | 2 | 新则×2 |
| ⚠效力待核实 | 1 | 春晖投行在线×1 |
知识库原始资料索引
权威论述
[扩展A级]刘贵祥、吴光荣：关于合同效力的几个问题[扩展A级]许德风：合同效力的类型界分[扩展A级]夏昊晗：刑民交叉案件中合同效力的认定
实务指引
[扩展A级]合同效力瑕疵事由及实务认定要点[扩展A级]《民法典》合同撤销规则的30个适用要点[扩展B级]梳理：合同效力瑕疵事由及实务认定要点[扩展B级]一文梳理：《民法典》后"合同无效"法条要点
通谋虚伪与阴阳合同
[扩展A级]最高法院典型案例：通谋虚伪行为的认定与效力评价[扩展A级][陈龙业："阴阳合同"与"名实不符"]]](../../../公众号资源/中国法律评论/陈龙业__阴阳合同_与_名实不符_.md)
恶意串通
[扩展A级]高郦梅：恶意串通的功能定位与规范释义
书籍与司法解释
[优先源]民法典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优先源]民法典理解与适用：合同编3[优先源]民法典理解与适用：总则编（下）
法院审判指导
[⚠效力待核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扩展A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商事审判工作的几点思考
案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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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先源]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84辑）：民法总则施行前基于虚伪意思表示成立的合同，可适用民法典第146条认定无效 -
[优先源]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96辑）：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对第三人的效力
学术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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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先源]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85辑）：民法典总则编、合同编重点问题解读 -
[优先源]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89辑）：我国民法典中的合同无效制度刍议——兼论民法典第153条 [优先源]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90辑）：我国民法典中的合同无效制度评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