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行基准： 《行政诉讼法》（2017年修正）及相关司法解释
行政行为效力
核心法条
- 《行政诉讼法》第 69 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效力） [现行有效]
- 《行政诉讼法》第 70 条：行政行为有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超越/滥用职权等情形的，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 [现行有效]
- 《行政诉讼法》第 74 条：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但不撤销的情形 [现行有效]
- 《行政诉讼法》第 75 条：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判决确认无效 [现行有效]
- 《行政诉讼法》第 76 条：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 [现行有效]
- 《行政处罚法》：行政处罚的生效、撤销、撤回制度 [现行有效]
- 《行政许可法》第 69 条：行政许可的撤销与撤回 [现行有效]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 11 条：行政协议效力认定规则 [现行有效]
规则沿革
| 时间节点 | 变化内容 | 依据 |
|---|---|---|
| 2015-05-01 | 行政诉讼法大幅修改 | 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11次会议 |
| 2017-07-01 | 行政诉讼法修正（检察公益诉讼） | 修正案 |
| 现行 | 后续无大修 | 【现行有效】 |
一、行政行为效力的理论框架
1.1 行政行为效力的四维构造
行政行为的效力通常分为四个维度，共同构成行政行为法律效果的完整体系：
| 效力维度 | 内涵 | 表现 |
|---|---|---|
| 公定力 | 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之前，推定为合法有效 | 相对人、其他机关和法院在行为被正式撤销前应当予以尊重 |
| 确定力（存续力） | 行政行为作出后，相对人和行政机关均不得随意变更或撤销 | 形式确定力（不可争力）：法定救济期限届满后相对人不得争议；实质确定力：行政机关不得随意变更 |
| 拘束力 | 行政行为对有关机关和相对人产生的约束效果 | 对相对人的约束：应当服从；对行政机关的约束：自我约束和相互约束 |
| 执行力 | 行政行为所确定的义务在相对人不自动履行时，可通过强制手段实现 | 行政机关自行执行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
1.2 四种效力的相互关系
- 公定力是前提：行政行为先被推定为有效，才产生其他效力
- 确定力是保障：确保行政行为不因任意变更而丧失安定性
- 拘束力是内容：体现行政行为对权利义务的实体影响
- 执行力是结果：保障行政行为所确定义务的最终实现
1.3 行政行为效力的理论基础
- 公定力的理论基础：行政行为的效力来源于法律，而非行政主体的意志。行政行为代表了国家行政权对法律的具体化，因此应当被推定为合法
- 确定力的理论基础：来源于法的安定性原则和信赖保护原则
- 拘束力的理论基础：来源于行政行为的法律效果和行政权的权威性
- 执行力的理论基础：来源于行政行为的强制实现能力
二、公定力
2.1 公定力的含义与范围
公定力是指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之前，对所有人（包括相对人、行政机关和法院）产生推定合法有效的法律效果。
核心特征：
- 推定有效性：即使行政行为实质违法，在未被撤销前仍被推定为有效
- 对普遍约束力：不仅约束相对人，还约束其他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
- 非绝对性：公定力是可以被推翻的推定，经复议或诉讼被撤销后即不存在
- 重大明显违法例外：具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产生公定力
2.2 公定力的限度
公定力的有效范围受到以下限制：
- 救济程序的推翻：经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的行政行为，失去公定力
- 重大且明显违法：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自始无效（《行政诉讼法》第 75 条）
- 行政行为附停止条件的：条件成就前不产生效力
- 附期限的行政行为：期限届至或届满始产生或消灭效力
三、确定力（存续力）
3.1 确定力的双重结构
形式确定力（不可争力）：
- 法定救济期限届满后，相对人不得再对行政行为提出复议或诉讼
- 《行政诉讼法》第 46 条规定：起诉期限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
- 救济期限届满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即被形式确定
实质确定力：
- 行政机关不得随意变更或撤销已经作出的行政行为
- 非因法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行为
- 这体现了信赖保护的核心精神
3.2 确定力与信赖保护
《行政许可法》确立了信赖保护原则在行政行为效力中的核心地位：
- 行政机关不得擅自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
- 因公共利益需要变更或撤回行政许可的，应当依法给予补偿
- 行政机关违法作出许可被撤销的，应当依法赔偿被许可人的合法权益损失
- 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许可被撤销的，不予赔偿
3.3 行政行为的撤回、撤销、废止
三者的性质与法律后果有本质区别：
| 类型 | 性质 | 适用情形 | 溯及力 | 法律后果 |
|---|---|---|---|---|
| 撤回 | 非违法行为的合法终结 | 行政行为合法但基于法律或客观情况变化需要终止 | 一般向将来发生效力 | 可能涉及补偿 |
| 撤销 | 对违法行政行为的纠错 | 行政行为作出时存在违法情形（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等） | 一般具有溯及力，自始无效 | 可能涉及赔偿 |
| 废止 | 法律规范变化的影响 | 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法律规范被废止或修改 | 一般向将来发生效力 | 可能有过渡措施 |
撤销的例外：即使行政行为存在可撤销事由，但如果撤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行政许可法》第 69 条第 3 款）。这体现了公定力对个别纠错的限制。
撤销的法律后果（《行政许可法》第 69 条）：
- 撤销后，被许可人基于许可取得的利益不受保护
- 因行政机关违法作出许可被撤销的，被许可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赔偿
- 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许可被撤销的，不予赔偿
四、拘束力
4.1 拘束力的双重面向
对相对人的拘束力：
- 相对人应当服从行政行为所确定的权利义务
- 不履行行为的，面临强制执行
- 但相对人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对行政机关的拘束力：
- 自我拘束：作出行政行为的机关自身也受该行为约束，不得随意变更
- 相互拘束：其他行政机关也应尊重已经作出的行政行为
- 例外：上级行政机关有权监督、撤销下级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
4.2 行政协议的拘束力
在行政协议领域，《行政协议司法解释》第 11 条确立了双重法律适用规则：
- 优先适用行政法律规范：行政协议的效力首先适用行政法律规范审查
- 补充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在不与行政法律规范相抵触的前提下，可适用民事合同效力规则
行政协议效力的审查标准：
- 无效：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
- 可撤销：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
- 有效：满足上述要件的，认定有效
五、执行力
5.1 执行力的含义
执行力是指行政行为所确定的义务在相对人不自动履行时，行政机关可以通过强制手段予以实现的法律效果。
5.2 执行力的实现方式
| 方式 | 适用条件 | 依据 |
|---|---|---|
| 行政机关自行执行 | 法律明确授权的情况下 | 《行政强制法》第 34-46 条 |
| 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 法律未授权行政机关自行执行时 | 《行政强制法》第 53-60 条 |
自行执行程序：
1. 事先催告：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
2. 听取陈述申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
3. 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经催告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可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4. 送达与执行
申请法院执行的条件：
- 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 又不履行行政决定
- 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在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申请
六、行政行为无效制度
6.1 无效行政行为的标准
《行政诉讼法》第 75 条规定了无效行政行为的标准：
- 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非行政主体或超越主体权限
- 没有依据：完全没有法律根据的行为
- 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兜底性条款
6.2 无效与可撤销的区分
| 区分标准 | 无效行政行为 | 可撤销行政行为 |
|---|---|---|
| 违法程度 | 重大且明显 | 一般违法 |
| 溯及力 | 自始无效 | 经撤销后溯及无效 |
| 时间限制 | 不受起诉期限限制 | 受起诉期限限制 |
| 主张主体 | 任何人、任何时候均可主张 | 限于特定主体在期限内主张 |
| 法院裁判 | 判决确认无效 | 判决撤销 |
6.3 行政行为违法但不撤销的情形
《行政诉讼法》第 74 条规定了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的情形：
- 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 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 行政行为违法，但撤销将导致更严重的违法后果的
- 被告改变原违法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为违法的
这体现了公定力对司法审查范围的限制以及公共利益优先的原则。
七、常见争议
7.1 行政行为撤回、撤销、废止的识别
核心问题：实践中行政机关可能使用不同的表述，但其实质性质不同。
识别要点：
- 看原因：撤回是因客观情况变化；撤销是因行为违法；废止是因法律依据变化
- 看溯及力：撤回一般不溯及；撤销溯及自始无效；废止一般不溯及
- 看补偿/赔偿：撤回涉及补偿；违法撤销涉及赔偿；废止可能涉及过渡安排
7.2 信赖保护与撤销的冲突
核心问题：行政机关发现已经作出的行政行为存在违法瑕疵，是否可以撤销？
处理原则：
- 行政机关有权也有义务纠正自己的行为
- 但如果相对人是善意信赖且信赖利益重大，应优先保护信赖利益
- 撤销须遵循比例原则，权衡纠错利益与信赖利益
- 对重大违法行为（如行贿取得），不受信赖保护
7.3 行政协议效力的特殊性
核心问题：行政协议同时涉及公法和私法效力，如何认定？
裁判规则：
- 行政协议首先适用行政法律规范审查效力
- 在不违反行政法律规范的前提下，可适用民事合同效力规则
- 行政机关不得以其自身违法理由主张协议无效以逃避履约义务
知识库原始资料索引
法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
司法解释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与适用
-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案件案由暂行规定理解与适用
行政审判实务
- 行政审判实务（20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