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
最后更新：2026-04-07 | 由 LLM 基于知识库原始资料编译
关联概念：合同解除 | 合同解除权 | 继续履行 | 情势变更 | 违约责任
核心法条
| 法律依据 | 核心内容 | 效力状态 |
|---|---|---|
|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 | 非金钱债务履行除外情形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院或仲裁机构可依当事人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 | [现行有效] |
| 《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59 条 | 当事人依据第 580 条第 2 款请求终止合同的，一般以起诉状副本送达时间作为终止时间 | [现行有效] |
| 《民法典》第 533 条 | 情势变更制度：合同基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时的变更/解除 | [现行有效] |
| 《九民纪要》第 48 条 | 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四要件规则 | [现行有效] |
| 《九民纪要》第 49 条 | 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违约金等责任条款继续适用 | [现行有效] |
| 原《合同法》第 110 条 | 非金钱债务实际履行的除外情形（未规定合同可解除） | 已废止 |
| 新宇公司诉冯玉梅商铺买卖合同纠纷案（公报案例，2006 年第 6 期） | 首次确认特定情形下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 | 历史参照 |
规则沿革
| 时间节点 | 旧规则 | 新规则 | 依据来源 |
|---|---|---|---|
| 1999-10-01 | 《合同法》第 110 条规定的履行除外情形后，未明确合同是否可以解除——造成法律僵局 | — | 《合同法》第 110 条（已废止） |
| 2006-06 | — |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新宇公司诉冯玉梅案，首次确认特定情形下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 | 公报案例 2006 年第 6 期 |
| 2019-11-08 | — | 《九民纪要》第 48 条确立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三要件规则，打破合同僵局 | 法[2019]254 号 [现行有效] |
| 2021-01-01 | — |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将该制度上升为法律，增补"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请求履行"的终止要件 |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 [现行有效] |
| 2023-12-05 | — | 《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59 条细化合同司法终止时间的认定规则 | 法释[2023]13 号 [现行有效] |
一、制度背景与立法目的——破解合同僵局
1.1 问题意识：合同僵局的产生
在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等）履行过程中，当一方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或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又不愿继续履行时，如另一方坚持要求继续履行而不解除合同，双方即陷入"合同僵局"。此时，如果一味坚持"合同严守"原则，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方式解除合同，将导致以下不利后果：
- 对违约方：被锁定在无法履行的合同关系中，持续承担违约责任，面临"过高的损失"
- 对守约方：虽然理论上可以继续主张权利，但实际可能无法获得有效履行，资源被闲置浪费
- 对社会：社会资源无法得到合理利用，违背有效违约理论的基本理念
1.2 立法演进：从"不可能"到"有条件可能"
否定期（民法典颁布前）：受传统合同严守原则影响，合同解除权被认为系守约方特有的权利，严格排除违约方解除合同的适用。原《合同法》第 110 条仅规定了非金钱债务实际履行的除外情形，但并未规定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在法律上造成了"合同僵局"的局面——债务人不能强制履行，但合同效力仍存续，双方权利义务悬而未决。
转折点（2006 年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新宇公司诉冯玉梅商铺买卖合同纠纷案（2006 年第 6 期）是制度发展的重要转折。该案判决认为在特定情形下可以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实际承认了违约方特定情形下享有合同解除权。
肯定期（2019 年至今）：2019 年《九民纪要》第 48 条首次以规范性文件形式确立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裁判规则。2021 年《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进一步将该制度上升为法律层面。
二、制度性质：违约方并非享有"解除权"
核心命题：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实体权利，违约方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属于行使诉权（形成诉权）而非行使实体法上的合同解除权。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该判决为变更判决。
- 守约方的合同解除权是一种实体性形成权，可通过通知方式行使
- 违约方的"解除权"实质上是一种形成诉权，必须通过起诉或仲裁方式行使
- 法院判决终止合同关系并非基于当事人的解除权，而是基于司法终止权
这一性质界定的实务意义在于：判决主文中应采用"确认原告 xx 与被告 xx 于 x 年 x 月 x 日签订的《xx 合同》自 x 日起终止"的表述，而非"解除"。
三、构成要件（《九民纪要》第 48 条四要件）
根据《九民纪要》第 48 条、《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及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59 条的规定，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须同时满足以下要件：
3.1 前提条件：存在合同僵局
合同僵局是指双方就合同履行陷入长期无法推进的状态，主要表现为：
- 金钱债务的合同僵局：由于债务人不履行金钱债务导致合同长期未履行，债权人又不解除合同。例如承租人因经营失败无力继续支付较高租金，而出租人不愿意解除合同
- 非金钱债务的合同僵局：由于债务人不履行非金钱债务致使合同长期无法履行，债权人又不解除合同。例如提供劳务一方因疾病或更好工作机会拒绝履行，但债权人坚持要求继续履行
合同僵局的认定要点：双方就合同履行已经形成僵局，继续履行既非必要也无现实可能。
3.2 主观条件：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
恶意违约的认定包含两个维度：
- 积极恶意违约：债务人履行无碍却主动选择违约，有意促成违约结果
- 逐利性恶意违约：债务人有追求更大经济利益、造成交易相对方损失等动机而选择违约
典型恶意违约情形：
- 购房人因房价下跌而找各种理由起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明知有履行能力却不愿继续履行）
- 出卖人因房价上涨而"一房二卖"（为获取不当利益）
- 承租人单方以租金过低为由清场退出（如北京苏宁云商案）
非恶意违约的典型情形：
- 因不可抗力而违约（如标的物因政府征收被拆迁）
- 因突发事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履行困难
- 因限购、双减等政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3.3 价值条件：继续履行显失公平
继续履行对违约方显失公平，是本要件的核心内涵，主要体现为《民法典》第 580 条第 1 款的三种除外情形之一：
- 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如房屋已被拆除、标的物已被征收
- 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如提供特定劳务、演艺合同等人身性质债务
- 履行费用过高：判断履行费用是否过高，应采取双重比较标准——既可与替代补救措施的费用比较（相对不合理），也可与债权人通过强制履行获得的利益比较（绝对不合理），还应从社会总体利益角度考察是否造成财产浪费
认定要点：如果违约方能够找到替代履行方式保障守约方履行利益的实现，并对守约方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而守约方仍坚持继续履行，则可以认定继续履行显失公平。
3.4 诚信条件：守约方拒绝解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根据诚信原则，合同交易不是零和游戏，而是互赢的关系。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信原则的典型情形：
- 违约方已提供替代方案可保障守约方履行利益，守约方仍无条件拒绝
- 债权人很容易在市场上找到合理的替代交易，但宁可使违约方面临过高损失也不寻求替代方案
- 守约方的真实目的在于获取高额违约金或惩罚性利益
3.5 程序条件：须以诉讼或仲裁方式行使
违约方不享有通知解除权，必须以起诉或反诉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判决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
四、《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的司法适用
4.1 条文结构与适用逻辑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规定："有前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之一，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
适用逻辑链条：
1. 先判断是否存在第 580 条第 1 款三种除外情形之一
2. 再判断该除外情形是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3. 满足上述条件时，当事人方可请求法院终止合同
4.2 与《九民纪要》第 48 条的关系
两者的关系是并行补充而非替代：
- 《九民纪要》第 48 条侧重于合同僵局场景下违约方起诉解除的一般性裁判规则，适用于所有类型的合同僵局
-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侧重于非金钱债务实际履行受阻场景下的司法终止
- 实务中法院通常综合运用两套规则进行审查
4.3 合同终止时间的认定——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59 条
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59 条明确规定：
- 一般规则：以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的时间作为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的时间
- 例外规则：以其他时间作为终止时间更加符合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的，可以以该时间作为终止时间，但需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
- 实务常见终止时间：一审判决生效之日、二审判决作出之日
注意：应避免以"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的日期作为终止时间，否则等同于认可了违约方享有解除权。
五、与守约方解除权的区别
| 区别维度 | 守约方解除权 | 违约方起诉解除（司法终止） |
|---|---|---|
| 权利性质 | 实体性形成权 | 形成诉权（程序性权利） |
| 行使方式 | 通知即可（《民法典》第 565 条），也可直接起诉 | 只能起诉或仲裁，不能通知解除 |
| 适用条件 | 约定解除条件成就或法定解除事由出现（第 563 条） | 合同僵局+非恶意违约+显失公平+守约方违信 |
| 解除时间 | 通知到达时（或起诉状副本送达时） | 由法院判决确定（原则上为起诉状副本送达时） |
| 判决性质 | 确认判决 | 变更判决 |
| 法律依据 | 《民法典》第 562、563 条 |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九民纪要》第 48 条 |
5.1 违约方请求"确认解除"不等于请求"解除"
违约方请求确认合同已解除的逻辑前提是认为合同在起诉前事实上已经解除（确认之诉），须证明双方已就合同解除达成合意或已以实际行动解除。而违约方起诉要求判决解除合同，则属于请求法院经司法程序判决解除（形成之诉）。
司法审查要点：违约方仅要求确认解除合同，法院审查认为合同未解除的，即使已形成合同僵局，通常也不宜依职权直接判决解除合同，以维护守约方的程序利益。应询问违约方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不变更则依法驳回。
六、与情势变更制度的关系与竞合
6.1 制度区分
| 区别维度 | 情势变更（第 533 条） | 违约方起诉解除（第 580 条第 2 款） |
|---|---|---|
| 触发原因 | 客观基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 | 债务人不履行非金钱债务 |
| 可归责性 | 不可归责于当事人 | 违约方存在违约行为（但非恶意） |
| 请求主体 | 受不利影响的任何一方均可 | 通常为违约方 |
| 法律效果 | 变更或解除合同 | 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 |
| 优先顺序 | 变更优先于解除 | 直接终止 |
| 核心要件 | 客观情况无法预见+显失公平 | 合同僵局+非恶意违约+显失公平 |
6.2 竞合处理——实务中的选择路径
当同一案件同时满足情势变更和违约方起诉解除的条件时：
- 优先检视情势变更：若客观情况变化符合情势变更要件（如政策突变、疫情影响），优先适用第 533 条，因为变更优先的效果更温和
- 次选违约方起诉解除：若客观变化不满足情势变更的"无法预见"或"不属于商业风险"要件，但符合合同僵局条件的，适用第 580 条第 2 款
- 二者并用：在部分案件中，法院可同时援引两条规则作为裁判依据
七、法律后果
7.1 违约责任不受影响——第 580 条第 2 款但书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明确规定"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九民纪要》第 48 条第二款亦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
核心原则：违约方不得因违约行为而获益。解除合同仅终止未来履行的义务，不豁免既往违约责任。
7.2 损害赔偿范围
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合同终止而遭受的损失，包括：
- 实际损失：已履行的费用支出、合理信赖损失等
- 可得利益损失：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
- 减损义务：守约方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民法典》第 591 条）。守约方不采取替代交易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由守约方自行承担
7.3 违约金条款的继续适用
依据《九民纪要》第 49 条及《民法典》第 566 条、第 567 条，合同终止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定金责任等条款，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违约金过分高于因合同终止造成的损失的，对于超过部分，法院可根据当事人请求予以调整。
八、实务要点与裁判尺度
8.1 五个关键实务要点
-
明确判决终止合同的前提：必须严格把握适用标准——合同僵局已形成、继续履行既非必要也无现实可能、违约方非恶意、守约方有违诚信
-
区分当事人解除权与司法终止权：法院判决终止合同并非基于当事人的解除权，应使用"终止"而非"解除"的表述
-
准确认定合同终止时间点：避免以违约方解除通知到达日期作为终止时间，原则上以起诉状副本送达时间为准，例外时可在裁判文书中说明理由后选择其他时间
-
全面审查履约情况：违约方不应因违约而获利，也不得因合同终止而逃避责任。即使守约方不提起反诉，法院也应全面审查合同履行情况
-
适时适用减损规则：在长期性合同诉讼中，从起诉到判决生效耗时较长，应考虑适用《民法典》第 591 条减损规则，遏制守约方随意扩大损失的行为（最高院民一庭《2021 年审理合同若干问题实务解答》）
8.2 金钱债务合同僵局的特殊处理
实务争议：《民法典》第 580 条仅适用于非金钱债务，金钱债务的合同僵局能否适用第 580 条第 2 款？
- 主流观点：金钱债务原则上不适用第 580 条第 2 款，因为金钱给付不能的最终解决途径是强制执行程序，与解除合同效果一致
- 例外情形：如北京苏宁云商案所示，即使违约方愿意以金钱赔偿替代继续履行，若属于恶意违约，法院仍不予支持解除请求
8.3 典型裁判规则
| 情形 | 裁判结果 | 依据 |
|---|---|---|
| 承租人因经营失败无法继续支付租金，出租人坚不解除 | 支持终止合同，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 | 合同僵局适用 |
| 购房人因房价下跌不愿继续购买且有履行能力 | 不支持解除请求 | 恶意违约 |
| 因政府政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 可适用情势变更或违约方起诉解除 | 视具体情况 |
| 房屋被拆除或标的物被征收 | 支持终止合同 | 事实上不能履行 |
| 违约方请求"确认"合同已解除，经审查未解除 | 驳回诉请，不宜直接依职权判决解除 | 不告不理原则 |
| 苏宁公司以租金过低为由单方清场退出 | 认定为恶意违约，驳回解除请求 | 北京苏宁云商案 |
违约方合同解除权的适用条件 | 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诉讼中，需注意哪些问题 | 法院审判指导：全国法院纪要——九民纪要第 48 条
知识库原始资料索引
法律法规
- 《民法典》第 580 条、第 533 条、第 591 条
- 合同编通则解释第 59 条
法院审判指导
- 九民纪要第 48 条：违约方起诉解除
- 最高法第二巡回法庭法官会议纪要：违约方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非行使合同解除权
- 最高院民一庭审理合同若干问题实务解答
学术与实务文章
- 违约方合同解除权的适用条件
- 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诉讼中，需注意哪些问题
- 违约方请求确认合同解除的审查思路
- 违约方履约困难情形下，如何打破合同履行僵局
- 合同僵局下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审查规则
- 石佳友：履行不能与合同终止——以民法典第 580 条第 2 款为中心
- 吴光荣：合同解除制度的新发展及其适用
- 汤文平：违约方解除之法教义学体系定位
- 曹兴权、张径华：违约方解除合同场合的利益调整机制
- 孙良国：违约方合同解除制度不是异类而是新贡献
典型公报/指导案例
- 新宇公司诉冯玉梅商铺买卖合同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6 年第 6 期，首次确认违约方特定情形下可解除）
书籍
- 《九民纪要》理解与适用
- 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合同编通则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
- 民法典理解与适用：合同编